“倾销?”哈桑对这个词感到陌生。
“就是用低于成本的价格大量抛售商品,目的是挤垮竞争对手,抢占市场份额。”陈彦解释道,“等到对手被赶出市场后,他们再提价垄断,获取超额利润。”
萧衍这时也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市场报告:“不只是玻璃。我派人查了,金驼商会同时在大幅降价销售茶叶、丝绸、瓷器——都是我们的主营商品。他们这次下了血本,据说从总部调来了价值五十万两白银的存货。”
“五十万两……”哈桑倒吸一口凉气,“他们这是要和我们拼家底?”
“恐怕是的。”萧衍将报告放在桌上,“而且不止降价。他们还在散布谣言,说我们的高价商品是‘欺诈’,说同样的东西他们能便宜十倍,说我们赚的是‘黑心钱’。”
陈彦走到工坊的窗前,看着外面正在忙碌的工匠。第二批玻璃制品已经完成,正装箱准备运往仓库。但按照现在的市场形势,这些精品很可能卖不出去——在劣质仿制品十分之一价格的冲击下,再好的品质也会显得“不值”。
“哈桑会长,我们的库存还有多少?”陈彦问。
“镜子一百二十面,玻璃器皿三百套,香水五百瓶。”哈桑快速回答,“按照原计划,这批货能在三天内售罄,收回至少八万第纳尔的货款。但现在……”
“卖不出去了。”陈彦接话,“就算能卖,也得大幅降价,利润会大幅缩水。”
工坊里陷入沉默。窑炉还在燃烧,工匠们还在工作,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已经开始蔓延。
“我们不能降价。”萧衍突然开口,“一旦降价,就等于承认我们的商品和那些劣质品是同一档次的东西。‘丝路明珠’的高端品牌形象就毁了。”
“但不降价,货就压在手里。”哈桑焦急地说,“工坊每天的开销就要五百第纳尔,原料、工钱、运输……如果货款回不来,下个月的工钱都发不出来。”
陈彦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决断:“我们不降价,但我们要改变游戏规则。”
他走到桌前,摊开一张白纸,开始快速书写:“哈桑会长,你立刻去做三件事。第一,把我们库存的所有商品重新包装,每件都附上‘王室认证’的金色标签和编号,强调这是鉴赏会上展出的同款。”
“第二,在每家店铺门口张贴告示:凡购买‘丝路明珠’正品满一百第纳尔的顾客,可以免费获得一次‘玻璃制作体验’的机会——可以亲自来工坊,在工匠指导下制作一件小玻璃器皿带走。”
“第三,推出‘以旧换新’服务。凡是购买金驼商会劣质品的顾客,可以用该商品抵扣二十第纳尔,换购我们的正品。”
哈桑眼睛一亮:“妙啊!这样既维持了价格,又提供了附加值!尤其是那个制作体验——波斯贵族最喜欢这种新奇玩意儿!”
“但这样会增加成本……”萧衍提醒。
“短期看是增加成本,长期看是建立品牌忠诚度。”陈彦继续在纸上写着,“而且,我们要双线作战。萧衍,你那边有进展吗?”
萧衍点头:“新月商行的阿卜杜勒已经同意合作。他愿意在波斯南部帮我们销售,条件是我们要提供一条稳定的供货渠道,并且……帮他解决一个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金驼商会控制着波斯湾到天竺的海路,阿卜杜勒的船队经常被刁难。”萧衍说,“如果我们能帮他打通一条陆路替代航线,他愿意全力支持我们。”
陈彦脑中快速思索。陆路替代航线……从波斯南部经俾路支斯坦到印度河流域,再南下至天竺海岸。这条路更艰险,但确实可以绕过金驼商会的海上封锁。
“可以。”他做出决定,“我们先提供一批货物,让阿卜杜勒试走这条路线。成功的话,后续可以扩大规模。但在这之前,我们需要先解决眼前的危机。”
计划迅速实施。
当天下午,伊斯法罕的“丝路明珠”专卖店门口排起了长队。不是来买降价商品的,而是来看“王室认证”精品,和报名参加“玻璃制作体验”的。
哈桑按照陈彦的指示,将店铺布置得像一个小型展览馆。正中央是那面在鉴赏会上引起轰动的半身高穿衣镜,周围陈列着各种玻璃制品,每件都配有详细的制作工艺介绍。
“诸位请看,”店铺掌柜站在镜子前,大声讲解,“这是用三十二道工序、七十二个时辰制作而成的‘流光镜’。镜面用的是特制水晶玻璃,镀层是祖传秘方,清晰度是普通铜镜的十倍!而且每面镜子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,绝无重复!”
他拿起一面劣质仿制品对比:“而某些商会出售的‘平价琉璃镜’,用的是最普通的砂玻璃,镀层不均匀,用不了多久就会发黑、起泡。诸位可以看看——”
掌柜将两面镜子并排摆放。在灯光下,差异一目了然。正品镜子清晰如水面,仿制品则像蒙了一层雾。
“更重要的是,”掌柜继续道,“购买‘丝路明珠’正品,您不仅可以获得‘王室认证’的保证,还可以亲自来我们的工坊,体验玻璃制作的奥秘!这样的机会,全波斯独此一家!”
贵族们心动了。对于他们来说,价格不是首要考虑因素,面子、品质、新奇体验才是。而“王室认证”和“亲手制作”这两个噱头,正中他们的下怀。
当天傍晚,“丝路明珠”的库存卖出了一半。更重要的是,预约“玻璃制作体验”的名单排到了一个月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