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儿什么都知道。”
素萋也是近来与阿莲熟络起来,才从她的口中得知许多从前未曾知晓的事情。
阿莲说,信儿沉睡多年,虽一直由她亲身照料,但那人也会时常来看他。
他总在信儿的榻边一坐就是好久,离开时往往都是夜深人静,月色暗淡之际。
阿莲想,或许孤单如他,定有一肚子话想同信儿说,因而每回也不打扰,关上殿门,埋头一站常过半宿。
有几回,她强打着精神没有犯瞌睡,撞见他出来时,隐隐觉得有些不对。
淡淡的月光照在他深沉的眸底,竟无端透出一抹殷红。
那时的阿莲还什么都不知道。
只当他是白日政务劳神,夜里又歇息得少,熬出的眼翳罢了。
阿莲说的时候,素萋也并未放在心上。
如今再听信儿的这番话,才恍然惊觉过来。
原来,信儿梦中的并非是梦。
她流过的泪是真的。
那他流过的泪,也是真的。
这七年来,他把所有的心事都倾诉给了信儿。
把所有想说的,却又从不曾吐露半分的话,全都倾泻给了那个沉睡的人。
仿佛聆听他的是一座沉默的山,是一个永不会背叛他的影子。
而睡梦中的信儿呢?
信儿自是很着急的。
他急着想要早点醒来,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听到的那些话,一字不落地说给兄嫂听。
他急得呀。
急得真就睁开眼了。
一晃眼,春夏便一同过去了。
环台的日子甚是安逸,安逸得她连骨头都懒了。
信儿在医师细心的调治下,身子愈发好转,不多时日前,已能下榻略略走动。
只是睡得时间太长,难免四肢有些乏力,体力也跟不上。
每每这时,紫珠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,举起一只硕大且鲜艳的纸鸢,对他喜笑颜开地说:“兄长定要快快好起来呀,好起来了就能带紫珠去放纸鸢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放纸鸢。”
信儿总是如此温和又笃定地回她。
七年过去,他的身形较之从前变化了许多。
肩更宽了,身量也更高了。
堪堪有了男子的模样,就连下颌都锋利了起来,再没了从前那般孩童柔软的轮廓。
若不是过于消瘦,定也能显出一番英挺轩昂的少年气度来。
眼见信儿一日比一日好起来,素萋心里放不下的,也唯剩一人了。
惶惶然地数月过去,连谷那头却连一丝动静也无。
她想过去问,可每回见到他,又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她知道,没有消息,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。
这悬心而立的时刻,她已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。
他不说,必然也有他的道理。
时至入秋,环台蓦地袭来一阵凛冽的秋雨。
一夜之间,落叶残花纷纷凋零,满目疮痍。
屋内,灯火摇影,斑驳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