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萋躺在榻上,辗转反侧,久久不得入眠。
窗外的雨,下过一整日也不见歇,直从阴沉沉的白日下到乌蒙蒙的黑夜,当真酣畅淋漓。
斜风夹着细雨不停地拍打在窗棂上,噼里啪啦,如点燃的火星似的,吵得人不能安神。
她心烦意乱,起身走至窗边,伸手去合窗扉。
忽地,轰隆一声巨响,漆黑的夜空骤然乍起一道闪烁亮光,刺目耀眼。
“哇啊——”
“呜呜——”
榻上熟睡的紫珠被雷声陡然惊醒,哗啦一下坐了起来,抱着被衾吓得直哭。
她快步走回去抱住紫珠,安抚道:“不怕不怕,是打雷了。”
“呜呜呜——”
紫珠依旧在哭,伏在她身上,哭得全身颤抖,面色涨红。
“父亲、父亲……”
“呜呜——”
素萋心头一酸,鼻尖也酸,关切地问:“是做噩梦了吗?”
“噩梦醒了就不见了,梦都是假的,紫珠不必害怕。”
她拢紧紫珠,不断轻拍她的后背。
“有母亲在,有母亲陪着紫珠。”
紫珠扬起朦胧的泪眼,抽噎道:“我要父亲、要父亲……”
她一时沉默了,恍然记起从前深夜刮风下雨,孩子都窝在父亲的怀里才能安睡。
无论雨有多大,风有多烈。
子晏都会用宽大的身形护t住她小巧的身躯。
他温暖而坚挺的怀抱,能给予孩子太多力量,亦是她一个母亲给予不了的。
纵然她对紫珠再好,也替代不了父亲在孩子心中的位置。
此时,三道急促的叩门声响起,穿过此起彼伏的雷声,清晰可闻。
“谁?”
“夫人,是婢。”
原来是青衣。
今夜轮她当值,红绫早去睡下了,因而廊下只有她一人。
不见有声,青衣又细声问:“夫人还好吗?”
她道:“无事。”
“小儿夜半梦魇,啼哭难安,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“那须婢进去搭把手吗?”
“不必了,夜也深了,你早些回去歇着吧。”
“是。”
门外传来轻缓离去的脚步声。
她又哄了好一会儿,可白日活蹦乱跳的紫珠就像魔怔了似的,怎么都不肯睡,又踢又打,哭闹不止,嘴里一个劲地喊:“父亲、父亲……”
好似今夜不见父亲一面,便要彻底哭昏死过去。
她也没法子,只得耐着性子一遍遍地重复。
“有母亲在呢,有母亲在。”
“母亲也疼紫珠,母亲最疼紫珠了。”
这一招显然不大管用,紫珠如同两耳灌风,一个字也听不进去,起先声音嘶哑,再来撒泼打滚,越哄越闹。
她焦头烂额得不行,不赶巧,门外又响起一连串沉闷的敲门声。
她实在应付得有些烦了,便也没剩多少好脾气,冷冷地冲门外回了句:“青衣,都说了不须用你。”
“是我。”
门外之人的声音甚是清寒,仿佛秋夜意外落进的一束银霜。
她这才看清,木纱门的格栅上投出一道修长的影子。
秋风瑟瑟,吹得廊下金丝灯龛来回摇晃。
火光拖长他的影子,竟也显得有些摇晃。
果然,青衣就是他的眼睛。